作家 |  何国胜

发自山西太原

剪辑 | 向现

今天（5 月 8 日）上昼，柳强（假名）收到了学校与其根除东谈主事关系并追缴"吃空饷"收入的奉告，他说，这一纸奉告贴在了我方家的门上。

这是多年来，他握续举报我方"吃空饷"的效力。

因为不猖獗新的使命岗亭并发现颐养当作误差，念念要"召回"原单元，他一经集会 6 年莫得到岗上班，但工资一直在发。本年 3 月份，为了这个执念，他再次举报我方吃空饷，引起公论温和。

3 月 27 日，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针对此事发布情况通报：已开导由市磨真金不怕火局、市东谈主社局等部门构成的合资访问组开展访问。

这是一个漫长的、一般东谈主嗅觉难以厚实的故事。

在 2019 年 12 月前，柳强是山西省买卖学校（下称买卖学校）的食堂司帐兼经管员，领有业绩单元编制。当年 7 月，他称我方因使命问题被单元某指令"恶毒对待"，念念要离开。

那时任太原市第二十九中学校长的李某，是柳强的前指令，在柳强请求下，李某答理把他调到二十九中任司帐。

颐养历程很快启动，近 3 个月后，柳强生效调入太原二十九中。

出其不备的是，海潮再起。来到新的学校，柳强只上了一个月的班，随后开启长达 6 年的信访和诉讼，要求将我方反璧原单元，甚而不吝以举报我方吃"空饷"的神色引起温和。

因为他发现老指令承诺的岗亭无法已毕。一场拉锯，握续 6 年。

调出来

2019 年 7 月初，买卖学校一位指令把柳强喊进了办公室。柳强回忆，该指令因使命问题朝他的左腿踢了一脚，并让他"开学到东谈主事科报到"。

二十九中向山西省磨真金不怕火厅提交的一份讲演材料中，在描摹柳强颐养的配景时，也说起了这个说法。

"我以为她这话是让我待岗简略让我离开这个单元的酷好。"柳强为此找到前指令李某，诉说我方的"遇到"，并寻求颐养契机。李某那时任二十九中校长，承诺会帮他寄望哪个学校招司帐。

2019 年 8 月 11 日，李某告诉柳强，二十九华夏本的老司帐因病不在岗，有意愿腾出岗亭，学校现在使用了一个临时司帐，但此举不对法规，可以把他调往日。

柳强应允了，但颐养讲演陈诉递上去后，太原市东谈主社局默示二十九中司帐岗已满，不可以该岗亭调入。

李某念念了个办法，先以经管岗亭（科员）调入，之后再转到司帐岗。

"柳强那时因为与原单元指令的矛盾，急于调出。同期，二十九中因为合规问题也急于调入。"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接洽东谈主员向南风窗默示，那时颐养柳强时，正巧二十九中被查出专任司帐不在岗的问题，被责令尽快整改。

第二十九中对于调入柳强同道的讲演

2019 年 12 月，柳强生效调入二十九中，背面的事情却和预念念不符。

变故出在了原来的老司帐身上。柳强说，她不肯意腾出岗亭，并默示可以返岗使命，柳强的转岗盘算推算泡汤。李某让他先待在科员岗上，之后再念念办法，但柳强难以招揽。

他称，我方以科员的身份"不雅摩学习"了一个月后，学校运转放寒假，随后疫情来袭。比及 2020 年 5 月复工后，柳强说他在财务办公室看到我方的颐养材料，并发现了问题。于是，他闭幕且归上班，"空饷"由此运转。

同期，他运转向接洽部门反应颐养的不当之处，要求把我方反璧原单元。

自后，他将二十九中诉至法院，拿到了其他颐养贵寓，发现了更多问题。一是磨真金不怕火局的审批颐养期间比二十九中讲演期间早 15 天（2019 年 11 月 7 日讲演，2019 年 10 月 23 日就已批准）；二是颐养登记表上，调出单元处所地东谈主社部门（山西省东谈主社厅）成见栏处的签章空缺；三是干部先容信上所写的原职务和级别都是错的，把司帐写成了科员，十级写成了九级；四是二十九中在未坚硬聘任公约前就定了他的岗亭和薪资。

柳强的颐养登记表上，调出单元处所地东谈主社部门（山西省东谈主社厅）成见栏处的签章空缺

南风窗记者获得的柳强颐养登记表和二十九中那时向太原磨真金不怕火局讲演颐养柳强的材料等根据，印证了上讲述法。

"发现这些问题后，我就更坐不住了。"柳强说，他以为这些问题会影响到方方面面，比如脚下的待遇问题（两个岗亭的待遇差几百元）、退休后的隐患等，因此"不敢"再回二十九中上班，只念念反璧原单元。

"问题"

"柳强在那瞎掰呢，这事磨真金不怕火局都有明确的文献，一切都是往常合理的，其他的我没什么说的。" 4 月 17 日，时任二十九中校长的李某在电话中对南风窗记者说。

关联词，在二十九中庸市磨真金不怕火局给省买卖学校的商请函中，二十九中实在承认，在颐养柳强一事中，学校存在使命不够精采、有筹商不够全面的问题。

二十九中庸市磨真金不怕火局给省买卖学校的商请函

在 2020 年 7 月柳强和李某等东谈主交流的灌音中，李某承认，当初是她我主义市东谈主社局求情，让他们以科员的身份放柳强进来。柳强那时反问："校长求情他们就可以不讲原则把我放进来了？"

"毋庸说这个事，问题在我这，我求东谈主家了，整个的事都是我办错了。"李某说。

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 2023 年的一份信访回复清晰，原校长李某在颐养柳强过程中因存在"使命不细、松驰承诺"等问题，被市纪委赐与了诫勉责罚。

柳强和李某的关系也因此冲破。

前述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联系东谈主员默示，柳强是主动请求颐养，调入前，金佰利国际娱乐官网入口柳强对李某心存感德，曾默示要是颐养生效，"定像降生入死，不负恩情"。但调入后因无法调岗，二东谈主关系缓缓恶化，"恶语相向"。该东谈主士告诉南风窗，约在 2020 年 9 月，李某退休一个月后，柳强屡次"以死相挟"，甚而说出"变成厉鬼也会找你索命""你要再构陷我，我就跑到你家门口自焚"之类的话。

李某默示，她频遭柳强挟制和淆乱，身心受到"宏大伤害"。柳强则称，这是为了详确李某插足防止新校长搞定他的问题而有意"吓唬"。

至于颐养审批期间早于讲演 15 天这一被柳强收拢的细节，李某未作回话。前述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联系东谈主士默示，不存在"先审批后讲演"的问题。在柳强颐养过程中，二十九中最早在 10 月 19 日提交讲演，磨真金不怕火局 22 日开会研讨，原则应允，并在 23 日盖印。

后因司帐岗无空缺，东谈主社局要求明确岗亭，李某和柳强商量后，决定以科员岗调入，进去后再调整。为此，2019 年 11 月 7 日二十九中再行提交了讲演陈诉，因此才出现期间上的"误解"。

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的这名东谈主士默示，柳强干部先容信上原来的职务和级别写成科员九级，确是使命演叨，自后一经翻新。对于未签聘任公约，二十九中承认属实，称原念念等空出司帐岗亭后再签，但柳强只待了一个月便运转"起诉"，合吞并事由此放弃于今。

二十九中承认未与柳强坚硬聘任公约

对于山西省东谈主社厅"缺章"问题，柳强称我方曾向买卖学校反应过，对方的回复是：依据晋东谈主社厅发「2017」38 号文献接洽法规，全程协助配合，不存在漏报省东谈主社厅审批的情形。

但柳强不认同，他向山西省东谈主社厅苦求公开和拿起信访，东谈主社厅均回复：柳强的颐养不属于 38 号文献明确的省直机关业绩单元流动规模，应当按照太原市联系法规实施。

买卖学校和省东谈主社厅的酷好是雷同的，即"毋庸盖印"。

但是柳强称，在回复信息公开苦求前夜，2025 年 10 月 20 日，山西省东谈主社厅流动处一位使命主谈主员给他致电默示，缺章意味着颐养登记表有误差。电话本色有那时的灌音为证。

自后，柳强又一纸诉状将省东谈主社厅诉至法院，现在该案已被受理，恭候开庭。

2026 年 4 月 17 日，南风窗记者拨打山西省买卖学校东谈主事科电话接洽"缺章"一事，尊龙凯时对面别称女士默示我方无法回话，须等办公室东谈主员转头后再来电酬谢。截止发稿，买卖学校未作任何回复。

召且归？

数年拉锯过程中，二十九中为搞定问题念念了多种办法。

2020 年 8 月，李某退休后，翟校长（现在已转任他校）接任，事情就转到了他的手上。

翟校长告诉南风窗，柳强那时因为在原单元"待不下去"，是以乞助也曾的老指令李某进哄骗命颐养。调进来后，老司帐不肯意腾岗亭，柳强以为我方上圈套，招揽不了。"他太急了，只干了一个月就运转起诉。"

翟校长说，他接任后并莫得"新官不睬旧账"，为柳强的事念念了不少办法，"第一件事便是先和老司帐交流"。经他作念使命，老司帐应允把岗亭让出来，转到其他岗。

"那时我接洽柳强，让他飞速转头上班。"翟校长说，但柳强说他不可上这个班，"他说你这么弄，让我和老司帐之间有了私仇"。

太原二十九中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柳强只念念召回原单元。

尽管知谈这种诉求很难实现，翟校长说，他照旧和市磨真金不怕火局分担副秘书屡次互助，找了买卖学校独揽校长、买卖学校的独揽单元山西省食粮和物质储备局。

"东谈主家不答理。"翟校长告诉南风窗，包括自后买卖学校的独揽单元变更为省磨真金不怕火厅后，他也两次向省磨真金不怕火厅讲演把柳强召且归，也未能实现。

太原市磨真金不怕火局在 2023 年 6 月 19 日的一份信访回复提到，对于柳强要求召回原单元一事，时任翟校长 6 次赴买卖学校交流、2 次到买卖学校原独揽单元省食粮局寻求复旧，但买卖学校闭幕招揽召回。此外，省市区法院在庭外合资中也接洽召且归的可能性，都被买卖学校闭幕。

2023 年 4 月，在二十九中提交给省磨真金不怕火厅的一份讲演陈诉中，说起省买卖学校闭幕招揽柳强召回的事理：颐养中市集调剂的岗亭应仅限于急需紧缺东谈主才，柳强同道召回不属于上述情形。

对于"山西省买卖学校调出东谈主员柳强同道召回原学校"的讲演

二十九中反驳称，柳强那时调入该校亦然按市集调剂，而科员岗亭也不属于急需紧缺东谈主才的突出岗亭，既然此举不开导，那就应该取销颐养，将其反璧。

各说各话，事情又堕入僵局。

举报我方  

召回痛恨后，翟校长只可再念念办法。

那时他向市东谈主社局和磨真金不怕火局讲演，把学校的工勤岗减少一个，从而增多一个司帐岗给柳强。"二十九中那时运转招住校生，新办了食堂，他在原单元亦然食堂经管员，就让他转头作念食堂的司帐兼经管员。"翟校长说，东谈主社局随后应允了该讲演。

但柳强依然闭幕。"他说我这是因东谈主设岗，是造孽的"，翟校长说，柳强随后还去纪委举报。

柳强说，他认为"因东谈主设岗"实在是违法操作，是以那时"莫得去（上班）"。

自后是更多的诉讼。柳强先后尝试了民事诉讼和行政诉讼，把双方的学校和当年审批颐养手续的行政机关都诉至法院，念念让法院证实审批无效，他就可以清反璧原单元。但到现在为止，行政诉讼一经"到了最能手民法院"，各级法院均以"东谈主事经管的争议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规模"为由，驳回了他的起诉、上诉和再审苦求。民事诉讼则因他的情况不属于除名和本质聘任公约的纠纷，而未被仲裁院和法院受理。

柳强工资存折领先的活水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接着，柳强运转举报我方"吃空饷"。2024 年他拿着举报信到了纪委监委，对方让他把钱交到" 581 廉政账户"。

"我还有房贷，活命支出也得保管，‘空饷’交且归的话我的房贷就没下降了，同期还要抚育老母亲。"柳强说，他缅念念把"空饷"交到廉政账户后，要是仍不处理此事，"就没酷好了，是以我照旧不竭举报我方吃空饷"。

柳强为何能一直"吃空饷"？翟校长讲解注解，那时他在盘算推算给柳强增岗，缅念念问题还未搞定就停薪会激化矛盾。增岗盘算推算被柳强闭幕后，柳强就拿起了诉讼。"我有筹商到法院还没判，把他工资停了也不好。"

前述太原磨真金不怕火局联系东谈主员称，柳强屡次带其老母亲上访，且数次说起轻生念念法，出于详确激发顶点情况形成伤害，一直未停发其工资。不外，自 2022 年后，柳强的年度旁观奖、奖励性绩效工资停发，2023 年度起，住手增多薪级工资。

太原市联系部门提供的数据清晰，从 2020 年 1 月于今，二十九中给柳强发了 52 万余元的基本工资和 9.8 万元的绩效工资。而在柳强出示的存折上，到本年 4 月停发工资之前，他每月税后到账工资为 8415 元，比拟 6 年前刚调到二十九中时的 3821 元，一经大幅增长。

每月工资到账后，柳强会在本日或次日支取。他说，工资主要用于还房贷和日常支出，余下的都存到了其他银行。

柳强工资存折最新的活水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其 东谈主

6 年里，柳强的活命一直处于"反应问题——不猖獗回复——再次反应"的轮回中。

平日里，他跟往日的同学一又友少有往来，为数未几的"外交举止"，是周末去货仓端盘子、抬桌子时，跟其他零工的交谈。

在这期间，岁月荏苒在他身上留住了彰着思路。本年 48 岁，但柳强头发几近全白，他说 6 年前照旧一头黑发。

柳强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柳强的家庭条款本来可以，父亲生前是省里某部门的干部，母亲是退役军东谈主，改行后使命安置在太原市。

自父亲在 20 多年前患癌离世后，柳强一直跟母亲（本年 81 岁）活命在一王人，莫得授室。柳强母亲谈起男儿的事情，情态欢快，几次类似说谈："错了改正就行了，他们何如就不改正呢？"

柳强说，诉讼十余次了，大部分的一审开庭都有母亲的伴随。他以为一个东谈主坐在法庭上，心里没底，母亲在把握，能在情绪和精神上给些复旧。

柳强称我方小时候不太爱学习，高考时只考上大专，自后以为学历不够用，通过"专升本"拿到了本科学历。2004 年，他又以私费的神色考上北京某财经类大学的研究生，但此时父亲横灾难癌，为了省钱给父亲治病，采选了退学回家。

退学不到一年，父亲离世。那一年柳强 27 岁。次年，他又考上了山西一所大学的公费研究生。

柳强多年来拿到的司帐、教师、审计等种种经考文凭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毕业后第二年，柳强考上了那时太原五十七中的业绩单元编制，并在那儿意志了校长李某。2 年后，柳强看到我方的同学们都在考公事员，他也"慑服"考公，并告成考上。

"去阿谁单元以后以为指令对我不太友善，因为使命上的一些小问题，他就说我干不了这个使命，让我打入冷宫。"柳强说，因此他在试用期收尾前主动苦求取消了公事员委派。

2014 年，在 36 岁到来的前夜，柳强通过公开招考干涉了山西省买卖学校。5 年后的夏天，他找到了李某，寻求颐养。那时的他莫得念念到，几个月后，他会因为这次颐养而堕入长达 6 年的拉锯。

山西省买卖学校 / 南风窗 何国胜 摄

柳强称，在 4 月 28 日的言语中，访问组接洽了他不少情况，并告诉他，访问组开导后，磨真金不怕火局等又同买卖学校进行了交流，但反璧原单元的诉求仍无法实现。

柳强母亲担忧男儿会被二十九中除名，柳强则默示，除名了也要不竭打讼事。他依然坚握要将我方清反璧原单元，并称除此除外，难以招揽其他决议。

事情一直僵握到今天上昼，柳强收到了根除东谈主事关系和追缴"吃空饷"收入的奉告。

（文中柳强为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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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八斤尊龙凯时中国官网入口